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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洗牌上 (第1/3页)
张郃府衙。 哀乐从灵堂深处传出来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。 吹竽的那个老乐工吹了大半辈子白事,气息似乎不太稳了,每到尾音就往下掉半个调,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哽咽了一下。 没有编钟,张郃是将军,将军的丧礼不用金石,这是规矩。 司马师站在灵堂外的廊道上,风正从廊道尽头灌进来,吹得廊柱上的白绢挽联不断卷起又垂下。 他穿着一身素服,腰间系着白布带,正眯着眼睛看向前方。 廊道里站着几个人。 夏侯玄站在最中间,他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,素服穿在他身上竟也不显得臃肿,反而衬出几分清癯。 他正侧着头听人说话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 烛影摇曳间,司马师看清了那人的脸,何晏,散骑侍郎,曹爽一党的核心智囊。 他正站在夏侯玄右手边,皮肤比旁边所有人都要白。 司马师看到这个人就腻味。 洛阳城里有人给何晏起了个绰号,叫“傅面何郎”,说他脸上敷的粉厚得能在太阳底下反光。可何晏听说了,非旦不恼,反而把粉敷得更厚了。 这样的人,司马氏觉得俗气。 李丰和郑冲也在,两人都还在太学读书,尚未正式出仕,但都已经搭上了陈群这条大船了。 荀顗和刘邵稍微落后半步,荀顗是荀彧的儿子,也还在太学,刘邵倒是已经有了散骑常侍的官职了,几个年轻人正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。 灵堂里的哀乐还在响,但廊道上的笑声已经压不住了。 李丰大概是说了句什么俏皮话,夏侯玄笑了一声,何晏也用扇子掩了一下嘴角,那个动作比灵堂里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还要讲究。 司马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:这群人,从前跟他一起在太学念书的时候,还会叫声“子元兄。 后来他父亲被闲置,夏侯玄这一党在曹爽面前越来越得势,他们的诗会、清谈、郊游,所有的名单上就不再有他司马师的名字了。 想到这里他走过去的时候,鼻子里不禁轻轻哼了一声。 何晏的扇子停了。 “站住。” 何晏的声音不高,但很尖细。 他从夏侯玄身边往前迈了一步,扇子合拢,指着司马师的后背,“司马子元,你方才哼那一声是什么意思?” 司马师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着他。何晏的脸涨得微红,颧骨上那层精心保养的白皙皮肤底下透出一片不均匀的粉红。 他生气的样子也像是被冒犯到的贵妇,眉头蹙得极紧,嘴唇抿成一条细线,扇子在手里微微发抖。 “没什么意思。” 司马师说,“嗓子不太舒服。” “嗓子不舒服?” 何晏往前又迈了一步,扇子几乎点到司马师的胸口,“你从我们身边走过去,哼一声,说嗓子不舒服?你当我们是聋子?” 他回头看了夏侯玄一眼,后者也已经收了笑意,他没有开口,只是把一只手负在身后,静静看着,那目光里没有鼓励,也没有制止,他好像只是在等着什么。 “你就是在笑我们。” 何晏转过头来,扇子刷地展开,扇面上画着几竿瘦竹,在风里抖得哗哗响,“笑我们在灵堂外面说笑,笑我们不庄重,对不对?你司马子元最庄重,你全家都庄重。” 司马师看着他。他没有接何晏的话,只是转过身,继续朝灵堂走去。 “站住!你给我站住!” 何晏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,尖细的让人直皱眉。 “司马子元,你跟你爹一个德性!” 何晏的扇子猛地合拢,敲在掌心里的,他声音变了调,几乎是在喊,“装腔作势!什么‘冢虎’,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!” 司马师停下了,他转过身,看着何晏,他脸上没有表情,但何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。 “平叔。” 夏侯玄适时的叫住了何晏。 他往前走了一步,刚好越过何晏半个身位,把何晏挡在了自己身后。 他没有笑,但脸上也没有敌意,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:“平叔心直口快,有些话说重了。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,子元。” 司马师看着夏侯玄。 这个人站出来替何晏收拾场面的时候,姿态无可挑剔。 客气,周全,恰到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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